谁都能说脱口秀?我不信。

舞台灯比想象中暗,但我还是看到台上拿着麦克风的男人至少有一秒流露出了失落的表情。转瞬他用职业式的自我调侃试图拉回气氛,“这两个手机都是我的,你们不会真信了吧?只是个段子。” 早先,他说起酒馆人比往常多,应该提防小偷,又掏出两部手机,证明人们实在不该大意。

盘踞在观众周围不散的沉默,说明这是个失败的脱口秀开场。不过簇拥着60人左右的蜗牛小酒馆里,超负荷的繁忙和嘈杂多少掩饰了冷场时刻的尴尬。交道口的蜗牛小酒馆是北京开放麦演出的固定场地,每周二7点半不定时开演的惯例已经延续一年以上。与一年前的状况迥异,《吐槽大会》和《脱口秀大会》的播出吸引了大量观众参与到线下演出,2块3毛3的开放麦票价,给了工作结束后找节目的上班族一段几乎不需要成本的消遣时光,金沙国际注册:顶多就是偶尔忍受一段糟糕的表演。因为这类节目的热度,standup comedy(单口喜剧)在中国更为人所知;也因此,“脱口秀”(talkshow)这个并不准确的词,已经成为国内观众最熟悉的 standup comedy 指代用语。

“你最好去看看,线下和线上看脱口秀表演很不一样,只不过开放麦是新人和段子试炼的场子,不会很好笑。” 采访《脱口秀大会》的演员杨笠、赵晓卉、和双胞胎颜怡颜悦之前,我被这样建议。果然,冷场的状况不时发生,安静的几秒钟里,演员们被注视着。

“冷场的时候,演员在想什么?” 我暗自为台上的男人捏把汗,希望冷场的尴尬时刻快点过去,同时庆幸站在上面的不是自己。

赵晓卉对冷场的第一反应是 “啊,果然不好笑”。台下观众的表现让她想起熟悉的大学课堂,只是身份错位,“感觉自己在教高数,下面全是睡觉玩手机的。” 她在一次草莓音乐节上的演出遭遇了从未有过的尴尬处境。大致10分钟的表演里,赵晓卉拿出了自认为最好的段子,但冷场的状况反复影响她的表演,尴尬好比是途经音乐节的一股寒流,撞击炽热的音浪后,浇在赵晓卉和观众的头上。

杨笠线下演出

颜怡和颜悦在参加节目录制前,将上台表演暂停了一年。她们说自己是天生就会紧张的人,怀疑是否该继续说下去,又该怎么说下去。“我不是很在乎在脱口秀领域获得什么成就,我就是来锻炼自己的语言,想要说些什么的。”

当 “第二职业” 成了 “第一职业”,“演员” 或许会看起来更像 “演员” 一点 —— 杨笠的发质的确比我一年多前看她演出的时候柔亮丝滑多了 —— 但演员的专业能力并不会因为身份变化而自动升级,观众的标准还反而更高,所以以后的每次演出都是挑战,都是未知的刺激。

主持人串场的间隙,我离开了潮闷的酒馆,前脚走出门的男人行色匆匆地消失在胡同口。笑果文化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北新桥一带的胡同里有几场开放麦会同时开始,演员们需要来回赶场。《脱口秀大会》引流到线下的观众数量让主办方之一的笑果文化惊喜 —— 我点开几个购票 app 试图订上一场正规演出的票,而出现在脱口秀演出的信息上多是 “已售罄” 和 “缺货” 的字样。

街上的风带着凉意,我迈着站了一小时有点僵硬的腿慢慢移动,开始构思我自己的单口喜剧段子。听了这么多不好笑的段子,我难免萌生了 “我也行” 的幻觉,以及上台说一段的冲动。

“你如果发现你的一位中关村同事天天准点下班而且形迹可疑,他肯定是个业余的脱口秀演员。我那天去听一个开放麦,观众里好多美女,比如我自己,一晚上没人搭讪也没人让座。难怪,那天的场子八成是 IT 人士。”

我想象自己在台上得意地吐槽,换来台下一片欢声笑语。忽然一个人大声说,“烂梗,一点都不好笑。” 笑声消失了,沉默让人耳鸣,我却想不出一句话划破包裹得越来越紧的窒息感。

我再一次庆幸自己没真的站在舞台上。脱口秀是普通人的舞台,但看起来,也不是所有普通人的。

编辑: Alexwood

Illustrator: 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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